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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10月25日 星期二

乡村童谣

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湖南省委员会 时间:2014-04-21 来源:湘声报

  ◆成新平

  

  “摇呀摇,摇到外婆桥,鸡公吃糯饭,鸭公吃浮萍,牛吃田塍草,马吃豌豆苗,大人吃了找事做,小孩吃了打摇摇……”小时候,爹从田里忙完回来,满脸辛苦满身泥,一屁股坐到板凳上,见到我却双眼一亮:“来,打摇摇。”接着兴奋地伸出双手,架起二郎腿,要我坐到他的脚背上。爹开怀大笑,忽而将我摇得老高,忽而又将我轻轻落下,这样一起一伏,一边摇一边唱着童谣。那童谣低吟浅唱,古老绵长,朗朗上口,通俗易懂,让我从小就懂得了不少道理。

  

 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白衣港度过的,那时村里不通电,没有电视、电灯、收音机,一天到晚只听见有线广播在叫,白天晒太阳,晚上数星星。尽管吃得差,穿得旧,但天是蓝的,地是绿的,水是清的。泥巴、树枝、蚂蚁、青蛙、蚯蚓等都成了我们的玩具,一代代传唱下来的乡村童谣令我们如醉如痴。从学说话开始,长辈和哥哥姐姐们便教我们唱童谣。太阳刚露脸,我们在童谣声中穿衣戴帽,吃饭玩耍:“天光了,鸡叫了,河边伢子放钓了,对门外婆闲家了,坡上油菜打花了。”太阳落山后,我们在煤油灯下枕着童谣进入甜蜜的梦乡:“月亮粑粑,里面坐个爹爹,爹爹出来买菜,里面坐个奶奶。”童谣是农家生活的缩影,唱起来节奏明快,颇有韵味,听起来质朴美丽,清新动人,充满魅力。

  

  童谣与生命一起成长。夏夜,南风悠悠,一家老少摇着蒲扇,坐到白衣港的大樟树下乘凉。几只萤火虫悄悄飞过头顶,像发光的精灵在夜幕中一闪一闪,忽左忽右,十分扎眼。我们跳起来用双手去抓,一无所获。有人拍手唱起了童谣:“萤火虫,飞过垅,偷把锁,锁大门;偷只牛,犁大丘;犁只马,上衡州;衡州城内好多花,最好一朵在李家,打马接来李家女,老娘老爹笑脱牙……”我们一起唱着,跳着,打起飞脚去追赶萤火虫,直至点点萤火消失在遥远的天际。“麻蝈叫,水汪汪;兔子叫,干大塘;今年八月栽松树,再过十年当大梁;砌新屋,做嫁妆,讨个体面新妇娘。” “日也愁,夜也愁,只盼四只眼珠睡一头……”这些童谣天真烂漫,抒发着我们年幼时朦胧的冲动与渴望。

  

  乡村童谣在白衣港俯首皆是,涉及到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,一首首融情入景,生动有趣,为农家增添了不少韵味。家里来客人了,我们唱:“大豌豆,开蓝花,亲家母,你来了;打发妹子去舀酒,打烂坛子割烂手;打发妹子去捉鸡,她坐在床前补烂衣;打发妹子叫捉鸭,她跑到外面喊伯伯;打发妹子去砍柴,她坐在门前补烂鞋……”村里妹子抹着眼泪出嫁了,我们心酸地唱:“黑豆子,开黄花,爹娘养女嫁人家,娘去了心头肉,爹去了眼前花,哥去了巧妹妹,嫂去了好帮家……”外嫁的妹子回娘家了,我们高兴地唱:“女儿回娘家,全家好欢喜,娘见女儿回,提篮进园把菜摘;爹见女儿回,磨快菜刀杀鸡鸭;哥见妹妹回,赶紧下河捞鱼虾;嫂见小姑回,三步并作一步跨……”

  

  乡村童谣有时也充满了火药味。农村人虽然文化水平不高,但时常将公平与正义埋在心里,并通过童谣来抒发内心的愤怒。对于那些不孝敬长辈的,我们就用童谣骂:“小喜鹊,尾巴长,讨了老婆忘了娘。”对于嫂子嫌弃弟妹的,我们唱:“桑叶树,枝丫多,嫂嫂嫌我姐妹多;吃爹的饭,穿娘的衣,没穿嫂子嫁娘衣,没吃哥哥现成饭。”对于后娘虐待继子继女的,我们唱:“石榴花,开得红,后娘打崽心不疼;黑夜打,白日拧,不是鞭子就是绳,还说棍棒底下出好人。”对于那些横蛮不讲理的妹子,我们骂道:“烂妇婆,嫁对河;红薯根子随你吃,藠头把子够你尝。”

  

  这样,我们整天在村里跑呀、唱呀、跳呀,乐翻了天。童年的想象力无边无际,信口唱出来的童谣有的透着天真、童稚与浪漫,有的诙谐幽默、饶有情趣,有的还折射着时代变迁。

  

  一花一世界,一树一菩提。童谣是社会生活的真实写照。当年一些童谣张口即来,随口而出,一首比一首押韵,耳熟能详。如今,童谣离孩子渐行渐远,纷繁的玩具、手机、电子游戏、电视动画片似乎对他们更有诱惑力。昔日的童谣,只残留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中了。